【高举阁 新诗坛】龚国倞: 杀年猪

龚国倞:杀年猪
灶火吐出长长的红舌头
灶膛里噼噼啪啪如放鞭炮
惊醒的公鸡开始扑腾腾此起彼伏提前司晨
黑夜正张开大嘴吞噬漫天而来的雪花
满锅热气腾腾的开水欢快舞蹈
大花猪安然地呼呼大睡
母亲时不时向门外张望
一缕雪花飞入母亲的发梢不见了

孩子们回家的脚步声踏醒了母亲的梦
屋檐的冰棍儿一排排如倒挂的蜡烛
年年岁末母亲都会让张屠户选个黄道吉日
准备杀年猪备年货迎接儿女们回家团聚
今年的吉日良辰虽然大雪封路
80高龄的张屠户仍如约噗嗤噗嗤踏雪而来
当了一个甲子屠户的老人依然精神矍铄
屠牲畜择吉日测祸福远近扬名
妖娆的灶火舔舐着母亲欢欣的面庞
张屠户愣愣地望着守寡多年的母亲叫了声大妹子
水烧开了吗 盛血的木盆 祭猪神的香纸备好了吗
母亲连声应喏都准备好了只等你开宰了

邻家几个空巢留守老人哆嗦着闻声凑过来
每到杀年猪打糍粑都会主动上前帮一把
老人们艰难地驱赶着三百多斤的大花猪
大花猪赖在栏里哼哼唧唧以为给它捞痒痒
张屠户挽起油滋滋的衣袖口中念念有词
香纸袅袅一把寒光闪闪的杀猪刀嗡嗡作响
母亲默默转身走进厨房不忍直视
大花猪开始叫得母亲倒海翻江
早春就买来的小花猪整天活蹦乱跳
寂寞的母亲像哺育儿女那般精心饲养
白天母亲常带着小花猪上山种地
小花猪跟屁虫一样乐得满山坡扑蜂戏蝶

小花猪一天天长大一天天乖巧懂事
母亲清闲时就把对儿女无限思念说给它听
小花猪就像母亲顽皮的孩子似懂非懂摇头晃脑
母亲的孩子们回来它就是餐桌上的美味佳肴
“嗷嗷”的嚎叫声撕心裂肺
枝头的雪花纷纷扬扬震落张屠户一身
母亲突觉锋利的刀随寒气猛然扎进自己心口
踉踉跄跄恍若见到已故父亲眼前一片空白
杀猪刀闪电般刺破畏缩的寒夜
曾与母亲朝夕相伴的大花猪喷涌出红红火火
飞溅到雪地上盛开出一朵朵梅花
直冲向夜空中染红了东边云霞

“哐当”一声伴随数十载的杀猪刀一分为二
张屠户望着母亲和年猪大惊失色
慌忙将红白相间尚存余温的两截断刀拾起
小心翼翼藏进屠宰背篓里喃喃自语
悄无声息的大雪终于驱走黑夜的围剿
远处白茫茫的路一头扎进炊烟袅袅的村庄
张屠户自嘲地笑着说自己手脚不麻利了
今年过后就安享晚年封刀不再宰杀
孩子们回家的脚步咚咚咚踏疼母亲的心坎
腊肉香肠伴随浓浓的亲情向遥远的他乡召唤
张屠户临走时颤巍巍叫了声大妹子
儿女们回来了就让他们留下来陪你一年半载吧
张屠户第一次不吃杀猪饭噗嗤噗嗤踏雪而去
母亲挽留不住
风雪里茫然柱杖孤立
2018.8.9
【图片来自百度,若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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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国倞,又名龚国敬,慈利人,大学文化。湖南省作协会员,省诗歌学会会员,张家界诗词协会、诗歌学会副会长。公开发表散文、诗词、新诗近200篇(首)。先后多次荣获国家、省、市、县等各级征文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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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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