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江夜听:父亲的凤凰琴 (文/向文剑  诵/强歌)| 第 5 7 1 期

父亲的凤凰琴
作者|向文剑·朗诵| 强歌
(一)父亲是农民,没啥爱好,但平生喜爱音乐,尤喜陇东道情。爱好音乐与农民职业有些遥远,但父亲很执着。我小时候常常听到父亲在村庄附近田间地头或山沟梁峁放羊草场,一边劳动一边吼道情,他声音厚重宏亮、底气十足,空谷回响环转久绝。那时我不懂回声是啥,父亲说是“崖娃娃”吼呢,他吼一腔“崖娃娃”紧跟着学他吼一腔,我就以为崖洼里面还有个娃娃学他唱呢。父亲把他唱的各种曲调统称为“喊乱弹”。但比起唱道情喊乱弹,父亲更喜爱弹琴。饭后茶余冬日闲暇或出山放羊,父亲坐在窑洞土炕的黑沙毡上,或放羊山场的草地上、土坎上、河岸边,弹琴。我从小就是听父亲吼道情、喊乱弹、弹琴长大的。在远山、在村庄,在寒冬、在黑夜,当童年的我们寂寞或害怕的时候,只要听到父亲厚重的吼唱或琴声,抑或大声咳嗽,马上就获得了一层安全感。所以父亲弹唱的那些小曲短调我从小就很熟悉,感到特别温暖。后来读书以至工作后就听到过一些名曲,比如理查德克莱德曼演奏的《梦中的婚礼》、约翰斯特劳斯的《蓝色多瑙河》、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何占豪的《梁祝》小提琴协奏曲等等。尽管当时听得很受鼓舞,有时似乎非常激动或者可以说达到了共鸣,甚至好像还被强烈震撼过;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大师们的名曲在我的记忆中都逐渐淡漠,总觉得离他们很遥远。我清晰地感到我的音乐素养,最大就能算是父亲那些简单民间小调的“高山流水”的知音。无论如何现在占据我心灵的最熟悉的旋律还是父亲弹奏的那些曲调。父亲弹的琴叫凤凰琴。又称“大正琴”,相传1912年(大正元年)由日本名古屋一个名字叫森田吾郎的人创制,上个世纪三四十年代传入中国。经我国改造并因流行地区不同有“大众琴”“中山琴”之称,我们陇东一带都叫“凤凰琴”。我觉得“凤凰琴”贴切,不单其形若凤,其声清脆嘹亮,更像李贺笔下“昆山玉碎凤凰叫”那种音色。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父亲这一代人年轻时候,我们这里民间正流行凤凰琴。(二)父亲是农民,以种地和放羊为生,没上过学更没学过乐理知识和器乐专业,但这并不影响他弹琴。父亲的弹琴不是按简谱学,当然更不是五线谱了,那完全是一种既原始又神奇的无师自通的学法。凤凰琴的按键造型是小圆头带着长尾巴,充满音乐感,如同五线谱上跳跃的音符,虽然这些键上标有“多来咪法扫啦嘻”这些音节名称,但在父亲心目中那只是一个个相同的触手,数字和颜色不同而已。至于他要弹的乐曲旋律,那是早已了然于心的了,当他准备弹奏时,右手持拨片来回反复拨动琴弦,左手就兴致所至、应节而动,仿佛心有灵犀,五个指头灵动自如地按在该按的琴键上,行于当行止于当止,左右手配合默契,悠扬的琴声、和谐的旋律就在父亲那整天在土地上劳动的粗糙的手指间流淌出来了。像很多农村吹唢呐的人一样,随着吹的气流,八个指尖就自然配合着,在唢呐杆的音孔上高高低低、疾徐有致地跳跃着,而旋律就自然流淌了出来。当然,和任何学乐器的人一样,开始学一首新的乐曲,父亲总有“幽咽泉流冰下难”的艰涩经历,是一个尝试—-琢磨——反复——熟练的过程。父亲弹琴时,母亲往往也在做家务的间隙里忙里偷闲地听一会儿,算是一种休息。每当学弹新的曲调,往往开始也不顺畅,父亲就说“难听的很”,似乎自言自语,又像给母亲说的,他大概感到自己的弹奏实在是“呕哑嘲哳难为听”吧。此时,母亲总是和颜悦色地说“能和木头打交道的人都是聪明人”,说完她就忙家务去了。父亲是个“业余木匠”,做农具呀家具呀真是跟木头打交道多了,但母亲这里说的不单指做木工活儿,主要指父亲弹的凤凰琴这个“木头”匣子。起初我觉得母亲的评价模模糊糊、大而无当,可后来就知道母亲的评价其实很得要领,她不纠缠具体问题、不就事论事,站得境界高远,总其要者,从天赋角度予以鼓励性评价。我甚至觉得母亲这一点对我的做教育工作都很有启发。既然说你是个“聪明人”,那就没有弹不好的曲调吧。父亲劳作之暇、饭后茶余,在农闲时间或在雨雪天气不下地劳动之时,也许还有在母亲的“抽象”鼓励下吧,争分夺秒地弹,不知疲倦地弹,那一首首曲调就逐渐地流畅自如了。自学而外,也有交流,父亲放牧着羊群背着琴和五叔父切磋,到外祖父家与四舅探讨,等等。技艺就逐步提高了。当他把一首乐曲弹得行云流水时,只见他右手持拨拨弦左手应节按键,但目光似乎并没有注视两手操作,时而视端容寂凝神静气,时而悄然动容豁然开朗,至于弹奏操作则“以神遇不以目视”,轻松自如,游刃有余。每每农闲时间,譬如日短夜长的冬天晚饭后,长夜漫漫,我们也不急于早睡,要父亲弹琴,父亲坐在窑洞土炕的黑沙毡上,在昏黄的小油灯下,夜寂静、村庄寂静,凤凰琴的曲调清亮悠扬。待弹奏终了,神情愉悦,收拨停弹,庄院内外悄无声,唯见田野月光白。其实父亲能弹的曲目并不多,大概分两类,一类是他那一代人青年时期,流行传唱的革命歌曲(民歌),那是怀着崇高的敬仰学会的,例如《咱们的领袖毛泽东》《绣金匾》《山丹丹开花红艳艳》《翻身道情》《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学习雷锋好榜样》等等;更多的一类是陇东民歌小曲或环县道情,如《杨柳燕麦青》《表兄哥(信天游)》《割韭菜》《十劝郎》《冻冰》《送情郎》等等,这些是道情戏班或唢呐经常吹的,都是他耳濡目染、耳熟能详的曲子。就是这十多首简单的曲调,父亲从青年弹到中年,中年弹到老年,百弹不倦;我们从孩提听到长大成人,从青年听到中年,百听不厌。(三)父亲的生活,没有诗和远方,只有村庄、羊群、大山,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只有不断的劳作;幸而有凤凰琴伴随他,以慰平生。父亲一弹琴,他的世界就铿锵雄浑了,驱逐了寂寞,缓解了压力困苦,回升了奋斗创造的耐力,生活充满希望……在生活困窘子女啼饥号寒时,父亲弹的是忧愁;在生活平顺子女能吃饱饭时,父亲弹的是欢乐。遭遇困境时,父亲从弹琴中获得不屈的毅力;逾越坎坷时父亲从弹琴中增添奋进的勇气。从父亲的岁月里,我们见证了人之为人的责任和担当,学会了直面困境和挫折,懂得了劳动是幸福的,用自己的双手创造生活是最美好的。在琴声里,我们听到了父亲对生活的乐观,对人生的自信和内在的善良,听到了父亲在人生坎坷面前不低头、与命运的抗争,听到了一代朴实的农民一种世袭的坚韧和顽强。凤凰琴陪伴父亲从年轻力壮走到步履蹒跚,走过了那些值得我们永远铭记的峥嵘岁月……作者简介
向文剑,生于1965年5月,环县洪德人,中学高级教师 。作品散见于《中华散文》《青年博览》《黄河文学》《名作欣赏》等期刊 。出版教育专著《杏坛知与行》《木铎金声》等。)
主播风采
强歌,甘肃省普通话水平测试员,庆阳市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委员,环江夜听首席顾问,情在心中,声无止境。诵读,是对生活的至深告白。
环江夜听朗诵者联盟招募中
每个人都有自己沉甸甸的生活,但总有一些会让我们心有戚戚焉,给予我们启发,也让我们在无形中获得力量。朗诵和阅读其实都是一种力量,可以是为了感恩生命中美好的遇见,也可以是为了倾诉爱;可以是为了表达心中的向往,也可以是为了传承新的希望。环江夜听朗诵者联盟招募中,欢迎您的加入,让我们共同携手打造环江原创文学朗诵平台!联系人:刘 棹
联系电话:13739348656
投稿邮箱:179681861@qq.com
部分图片来自网络,如有侵权,请与平台联系!

为您推荐

发表评论

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

返回顶部